一个人从大学老师走到资本投资人,中间需要跨过多少道门槛?
22岁成为大学老师,后来进入世界500强企业,一边读博士,一边参与商业实践,再到研究商业模式、投资企业、为企业家与地方政府提供咨询。
最近,郑翔洲老师受邀参加江苏卫视《响聊》节目。
在这场节目录制中,郑翔洲回顾了自己从教育行业进入商业世界的经历,也谈到了他对商业模式、产业升级、品牌建设、年轻人创业、学习方法和职业选择的理解。
这场访谈价值非凡,从一家企业如何赚钱,一直延伸到普通人怎样找到自己的发展方向。让我们一起走进——

主持人:您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名大学老师,现在却成为了掌管资本的投资人。从一名计算机专业的大学老师,到今天许多企业家的资本教练,您是如何一步步突破原来的职业边界,走到今天的?欢迎优势资本合伙人郑翔洲,郑总。
郑翔洲:大家好,我是郑翔洲,优势资本中国基金合伙人、《商界评论》首席经济学家。
主持人:您后来把自己的专业方向,明确放在了商业模式设计和商业咨询上。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领域?
郑翔洲:那个时候,我经常到清华、北大听一些商学院教授讲课。听着听着,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讲,于是就勇敢地走上了讲台。以前,我其实不太看得上很多商学院教授,因为我觉得他们讲的都是理论。我当时还开玩笑说,什么叫商学院教授?就是一群赚了钱的人,去听一群没有赚过钱的人讲怎么赚钱。但是现在,我特别尊重这些教授。因为我后来明白了,没有经过理论检验的实践,很难复制,它可能只能让你成功一次;经过理论检验的实践,才有可能复制,让你成功很多次。这就是商学院的价值。我也意识到,自己如果要讲商业,必须既有实战,又要让实战经过理论检验。所以后来,我一边读博士(后面博士辍学),一边在世界500强企业做高管。一边学习理论知识,一边积累商业实践,这两部分能力是同步进步的。
商业模式解决的,是可持续的问题
主持人:商业模式设计与商业咨询,具体是在解决什么问题?
郑翔洲:商业模式咨询解决的,是让企业盈利可持续、成长可持续。一家企业怎样赚钱,与一个地方怎样发展经济,其实有相通之处。企业需要商业模式,一个地方同样需要发展模式,也需要思考经济转型的路径。所以我讲课主要面对两类人。一类是企业家,跟他们讲企业怎样实现持续盈利;另一类是地方政府的领导,跟他们探讨一个地方怎样发展产业、提升GDP。
主持人: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有了正确的商业模式,企业才更有可能持续盈利,地方也能形成更加持续的经济增长?
郑翔洲:是的。企业要追求盈利的可持续,地方政府则要追求税收的可持续。比如,地方政府卖地所获得的收入是一次性的,卖一块就少一块;产业创造的税收,却有机会持续产生。我们公司当时投资匹克运动,企业后来实现了上市。公司注册在泉州,也在泉州纳税,但产品卖向全世界。每卖出一双鞋,都可能为当地持续创造税收。它与依云矿泉水、茅台有相似的地方,都是把一个地方的资源和认知,进一步发展成了企业品牌。但是,中国还有很多地方品牌,没有真正变成有组织、有经营主体的公司品牌。比如兰州拉面、沙县小吃、阳澄湖大闸蟹、郫县豆瓣、重庆火锅、自贡灯会,这些地方名片的影响力都很大,产品和服务也走向了全国甚至全球。但是如果它们没有进一步形成强大的企业品牌,经营活动所创造的价值,就不一定能够持续沉淀在当地。所以,一个企业能够实现可持续经营,才更有可能带动地方税收和产业的可持续。无论第一产业、第二产业还是第三产业,都可以围绕这个逻辑,探索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。
主持人:我大概听懂了。从理论和战略上来说,这套逻辑是成立的。但很多地方有很好的产品,也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,却没有完成品牌化,更没有发展成全球品牌。因为真正落到执行层面,还有大量具体的事情要做。一个好的策略,如果没有办法一步步落地,最后还是很难产生结果。
郑翔洲:是的。所以这件事情需要地方政府和资本共同推动。地方政府和资本搭台,企业来唱戏。但是在选择企业的时候,我们要“赛马不相马”,最终要看哪些企业真正有能力跑出来。
主持人:比如江苏,大家都知道江苏经济发达,但很多人并不了解,江苏的一些地方拥有非常强的源头供应链。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,扬州是毛绒玩具之乡,每年有上百亿元的产业规模。江苏还有东海水晶,以及很多有特色的乐器产业集群。这些地方具备强大的制造能力,却没有诞生与之匹配的全球品牌。当大家都在追捧Labubu的时候,很多人并不知道,扬州的供应链完全有能力生产同类型的毛绒玩具。供应链已经具备了,品牌没有出现,这个问题应该怎样解决?
郑翔洲:这就是因为很多企业长期做的是代工。没有一个产品、没有一项技术,可以养一家企业一辈子;只有品牌,才有机会养一家企业一辈子。资本进入企业以后,可以用融资所得的资金建设品牌、拓展渠道、完善生产体系,也可以用于企业的日常经营。只有把这些环节连接起来,才有可能形成完整的产业链。像温州、东莞,包括南通的一些企业,都拥有很强的供应链能力,但长期停留在供应链环节,也会让它们很难产生自己的品牌。这样的企业,未来可能面临几种选择:被品牌方收购,自己打造品牌,或者加入一个成熟品牌。如果这几条路都没有走通,就有可能在产业升级过程中逐渐失去竞争力。因为原材料加工通常处于产业链相对基础的位置,品牌则更接近价值链的上端。当然,一家长期做代工、做B端业务的企业,要转型为直接面对消费者的C端品牌,并不容易。隔行如隔山,这绝不是注册一个商标、换一套包装就能完成的。杭州为什么拥有很好的商业氛围?其中一个原因,就是当地有大量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企业,也形成了比较成熟的品牌经营环境。只有品牌,才更有机会穿透产品和技术的生命周期,甚至穿透代际。
写没有资本、没有背景,年轻人还能创业吗?
主持人:刚才谈到的企业商业模式和地方发展模式,距离普通人好像还有一些远。我想问一个很多年轻人真正关心的问题。假设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没有资本,也没有背景,但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创业者,甚至成为企业家。普通人有没有可能为自己设计一条这样的成长路径?
郑翔洲:我认为是有可能的。我们接触过的很多创业者,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聪明,但是他们在人生的几个关键节点上,踩准了位置。真正的创业者,会对商业机会保持高度敏感。他看见一个人时,除了看到这个人本身,也会思考对方拥有什么资源,彼此之间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。创业需要一定的野性,也需要不断寻找机会的意识。有时候,一个人在三四线城市感受不到这种商业氛围,到了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以后,身上的创业动力才会真正被激发出来。我认为,当下年轻人创业,一个项目未必需要特别多的钱,可能5万元到50万元就可以起步。很多创业者还没有开始,就想着先融资几千万甚至上亿元。但一套好的商业模式,有50万元或者100万元,就可能逐步做起来;如果商业模式本身不成立,即使给你一个亿,也未必能够成功。所以,创业初期首先要找到一套好的商业模式,之后还要进入一个有资源的团队。在这样的团队中,有人获得了融资,有人结识了合作伙伴,也有人找到了投资人。未来的竞争越来越表现为平台之间的竞争。一个人可以加入一个全国性的平台,也可以努力创造一个全国性的平台。只靠自己单打独斗,能够接触到的资源和机会终究有限。很多人说“寒门难出贵子”,我是不同意的。在中国,普通人仍然可以通过创业改变命运。一个平头老百姓,也有机会创造出一家百亿市值的企业。我认为,这样的机会至少还会持续一段时间,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抓住。
主持人:现在有很多流行观点,喜欢用一句非常简单的话概括一个人的成长。比如“选错了方向,再多努力也没有用”。于是很多人开始争论,究竟是选择更重要,还是坚持更重要?是先学习方法论,还是先进入实践,通过碰壁找到答案?包括“一万小时定律”,对很多年轻人的影响也很大。但这些理论有时更像一个容易传播的标题,并不能完全解释一个人的成功。
郑翔洲:一万小时定律确实误导过很多人。以前有人跟我说,英语听够一万个小时就能学会。后来我发现,即使真的听了很长时间,不会还是不会,最终还是要靠主动学习。我后来能够到海外演讲,也到斯坦福大学演讲,靠的并不是机械地重复一万小时。当然,即使选对了方向,也需要坚持。水滴石穿,不是水本身有多么强大,而是因为它持续落在同一个地方。所以,一个人要做成一件事,首先要找到方向。方向明确以后,需要付出足够的努力,同时也要等待时机。人生最难承受的,有时不是忍耐,而是等待。在等待时机的过程中,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创业,也可以先跟随一个优秀的创业者,在实践中积累能力。
主持人:我听下来感觉,您进入商业领域的前十年,一直在大量吸收知识。但最近十年,您的工作似乎更多是输出,很难再拿出整段时间学习。是不是前十年的积累,让后来的工作变得更加高效?
郑翔洲:我30岁以前,大概看过5000本书。有时候一天可以看三四本。为什么能看这么快?因为很多书中90%的内容是重复的,真正需要抓住的,可能只是其中10%的精华。在我看过的这些书里,大约80%的书,我这一辈子不会再看。真正能够改变我的,可能只有5%左右,而这些书我会反复看十遍以上。真正能改变一个人的书,往往没有想象得那么多。到了30岁以后,仅靠书籍获取知识,对我来说已经不够了。因为一本书从创作到出版,往往存在一定的时间差。做商业需要接触更新的信息,所以这个阶段,资讯对我更加重要。30岁以后,我一个月大概会看20本商业杂志。一个人只有持续输入,才能保持输出。最新的商业资讯,很多都在商业媒体和行业杂志中。商业资讯又可以分为宏观和微观,宏观研究整体经济,微观研究具体的行业、企业和商业模式。对于真正的创业者和企业家来说,除了关注宏观环境,更要重视微观商业。比如美联储加息或降息,短期内未必会直接改变一家中小企业的经营。但是一个行业的渠道变化、消费变化和竞争变化,可能很快就会影响企业。微观信息,往往更容易落到具体经营中。
主持人:所以现在,您依然会持续输入,只是获取知识的方式发生了变化?
郑翔洲:对。不同的人生阶段,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学习。
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,是学习力
主持人:您现在还会给年轻学生讲课,也会担任一些学校的客座教授。您觉得,中国不同代际的年轻人发生了哪些变化?
郑翔洲:每一代年轻人关注的机会都不太一样。70后经历过房地产时代,80后更加关注股票,90后开始接触数字资产,00后会关注球鞋,10后则成长在盲盒等新消费环境里。每一个阶段,都有自己的消费方式和价值判断。但我不认为年轻人真的都躺平了。很多时候,“躺平”只是一种调侃。绝大多数人心里依然相信,奋斗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。在中国,能够创业成功的人,普遍拥有很强的学习力。我们公司投资的企业中,有不少已经完成IPO、上市或者并购退出。回过头来看,这些企业家的学历差异非常大。有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,也有人最初只有中学文化,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长期学习和实践,打造一家上市公司。所以,创业者当然可以讲文凭,但更要看水平;可以讲阅历,也要看能力。一个人的头衔很重要,能不能真正胜任自己的位置更加重要。
主持人:假如现在需要印一张名片,您会用哪些身份介绍自己?
郑翔洲:我现在主要有几个身份。一个是优势资本管理合伙人;第二个是《商界评论》首席经济学家;第三个是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杂志社理事会的经济专家;同时也是陕西英才首席经济导师。
主持人:刚才谈到名片时,我发现您似乎并不特别留恋自己曾经的大学老师身份。
郑翔洲:我22岁成为大学老师,当时应该是四川最年轻的大学老师之一。后来为什么下海?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工资太低了。当时在大学,一个月大概只有2000元。
主持人:2006年的2000元其实不算特别少,您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?
郑翔洲:我会把收入的50%投资在“脖子以上”,也就是用来学习和看书。人要么在实践中学习自己的经验,要么在书本中学习别人的经验。我在大学里教的是计算机,但是离开大学以后,我主要从事的是商业。
主持人:从计算机专业转到商业领域,跨度非常大。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?
郑翔洲:因为兴趣。一个人一旦找到了自己的兴趣,也找到了自己的天赋,就有机会超过大量同行。有人靠资源创造价值,有人靠能力,有人依靠关系,还有人能够发挥自己的天赋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竞争方式和生存逻辑。关键是,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种。

主持人:您从大学跨入企业,还进入过上市公司和世界500强企业。在这个过程中,原来的同行和新的同事,是怎样看待您的?
郑翔洲:整体还是比较欢迎的。上市公司、世界500强企业和普通民营企业,在人才选拔和组织管理上会有一些区别。很多世界500强企业会要求员工做性格测试,因此员工整体的职业素养和情商往往比较高。但对我来说,从大学进入企业,最难的不是知识变化,而是心态调整。在大学里,我更多站在甲方的位置;到了企业,开始做咨询、做服务,就变成了乙方。这要求一个人低得下头、弯得下腰。当大学老师的时候,很多人会主动来找你;当你成为咨询师或者企业高管以后,需要主动争取客户,也要学会理解别人的需求。有些时候,还需要妥协,需要承受委屈。从甲方思维走到乙方思维,是一次很大的心态变化。一个人能不能完成这次变化,会直接影响他能否真正进入商业世界。
写给每一个渴望突破的追光者
主持人:最后,希望您写一句话,送给所有渴望突破的追光者。我们不知道正在看这段内容的人是什么年龄、什么身份、从事什么职业。但他可能正在想:我希望改变,我希望突破,也希望成为一个追光者。您会送给他一句什么话?
郑翔洲:自信但不自负,果断而不武断,理性却不失感性,知足而不满足,认真但不较真。这才是一个真正有追求的人,应该拥有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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